朱雀大街的胭脂香粉铺子前,一辆鎏金马车碾碎满地晨光。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,那双狭长凤眸慵懒扫过人群,却让整条街的呼吸都滞了三分。邪魅王爷的马车,竟停在了一家卖豆腐脑的小摊前。
摊主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,发间只别着一根木簪,正低头舀着豆浆。她抬眼时,眸子里映着朝霞,竟比那满城牡丹还要灼眼。王爷指尖敲着玉骨折扇,嗓音带着三分玩味:“一碗甜豆花,不加葱。”姑娘手一抖,勺子差点掉进锅里——全京城谁不知道,这位爷最恨甜食。
不出半个时辰,“邪魅王爷的小倔妃”这个名号就传遍了九门。据说那姑娘当场把碗摔了:“本小姐做的是咸豆花,爱吃不吃!”满街百姓倒吸凉气,等着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被拖去喂狗。
第二日天未亮,王府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。那卖豆花的姑娘换了身红嫁衣,手里却拎着把明晃晃的菜刀,身后还跟着八个抬猪的壮汉。“王爷说了要娶我,”她仰着下巴,“聘礼就是这八头猪,我数过了,少一根猪毛我都跟他没完!”
门房吓得腿软,连滚带爬去通报。王爷正在书房练字,闻言笔尖一顿,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朵黑梅。他缓缓勾起嘴角:“有意思。”当众掀了轿帘,却见姑娘正往猪耳朵上系红绳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一头是聘金,两头是嫁妆,剩下六头……”她忽然抬头,冲他露出一个比朝阳还灿烂的笑,“是给你未来小姨子的见面礼。”
满院侍卫憋笑憋得肩膀直抖,王爷却忽然弯腰,凑近她耳边:“那你可知,本王最擅长养‘猪’?”他指尖划过她发间木簪,语气暧昧,“尤其是那种不听话的倔猪。”
洞房花烛夜,王爷掀开盖头,却看见新娘子正蹲在地上数蚂蚁。窗外忽然刮起阴风,烛火摇曳间,水井方向传来幽幽哭声。丫鬟们尖叫着跑进来:“王爷!井里……井里飘着件红嫁衣!”姑娘却猛地站起来,一把掀翻烛台:“那是我昨天扔的,沾了猪油洗不干净!”
她转身盯着王爷,眼里闪着狡黠的光:“你若是怕鬼,不如咱们来玩个游戏。”她抽出袖中匕首,在月光下转了个刀花,“我藏,你找,找到的话……”她红唇轻启,“我就把剩下的六头猪都送给你。”
王爷不怒反笑,伸手扣住她手腕:“可本王更喜欢——把你做成猪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尤其是你这张嘴,倔得像头小野猪。”
三日后早朝,满朝文武正商议边关军饷,忽然听见殿外传来猪叫。众人回头,只见那新晋的王妃娘娘穿着朝服,怀里抱着个血淋淋的猪头,直直冲上金銮殿:“王爷说要把我炖了,臣妾特来请皇上做主!”她跪得干脆,猪头“咚”地磕在地上,“这猪头是臣妾的替身,您要是判臣妾死罪,就先斩了它!”
龙椅上的老皇帝差点把茶喷出来,而跪在武将列首的王爷,肩膀微微抖动。他忽然出列,朗声道:“陛下,臣确实要‘炖’了她——”他顿了顿,转身看向她,“但不是用汤锅,而是用这江山为火,天下为鼎,炖一锅让万民同享的‘倔妃汤’。”
满殿寂静中,姑娘怀里的猪头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她张了张嘴,头一回说不出话来。而王爷已经上前,当着百官的面将她打横抱起:“走,回府继续炖。”
三年后的秋猎围场,十万禁军目瞪口呆看着王妃娘娘骑着匹矮脚马,身后跟着三百头披甲戴盔的野猪。她手中红旗一挥:“左翼猪突阵冲散鹿群,右翼猪蹄阵包抄,中间那几头肥的——”她笑得眉眼弯弯,“去拱王爷的屁股!”
山坡上,王爷却扶额轻笑。他身边副将咽着唾沫问:“爷,这……这仗还打吗?”他望着那个在猪群中策马狂奔的身影,眼底漾开从未有过的温柔:“打什么打,本王这辈子的仗,早在她摔了那碗豆花时,就输得干干净净了。”
夕阳西下,她满身泥泞地跑回他身边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:“喏,给你的咸豆花,加了三勺辣子。”他低头咬了一口,忽然皱眉:“太咸了。”她柳眉一竖正要发作,却被他一把搂进怀里:“可本王就爱这口咸——像你的倔脾气,一口下去,记一辈子。”
远处传来野猪的嚎叫,她在他怀里闷声问:“那咱们剩下的六头猪怎么办?”他低头,在她耳垂上轻咬一下:“今晚就炖了,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。”她猛地抬头,却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:“不过得加点料——加一勺‘本王心甘情愿’。”
暮色四合,满城灯火次第亮起。谁也没注意到,城门口那棵老槐树上,还系着当年那根褪了色的红绳,绳尾拴着片干枯的豆花叶子,在晚风里轻轻摇晃,像极了一句没说完的誓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