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第一缕檀香透过雕花窗棂,那件织金鸾凤的香衾记便被侍女小心翼翼的捧出。这不是寻常的锦被,而是用千日红与龙涎香浸染的秘物,据说覆盖此衾者,梦境皆可成真。今夜,当朝最受宠的琉璃公主,就要带着这床传说中的香衾,远嫁千里之外的北境藩王。
“殿下,这衾上的金线会随体温流转,若您梦见火光,便是大吉”侍女阿蛮捧着沉香盒,指尖在香衾记的纹路上轻点。琉璃却冷笑一声,她掀开金线绣的鸳鸯枕,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封密信。那信上只有八个字:“衾暖梦寒,君心难测”。就在此刻,宫墙外忽然传来三声鸦鸣,烛火猛地窜高半尺,将衾面上那只鸾鸟的眼睛映得血红。
出嫁那日,十里红妆绵延如赤龙。琉璃蜷在暖轿中,忽觉香衾记变得滚烫如烙铁。她猛地掀开被角,竟发现内衬的素绢上浮现出北境地图,而那个代表藩王城池的黑点,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水渍。随行的老嬷嬷吓得打翻了香炉:“殿下!这是衾灵示警啊!”可琉璃却将那方素绢撕下,塞进胸口,对着窗外笑道:“既然这衾想让我看见,我便去看看那藩王究竟藏着什么魑魅魍魉。”
北境王府的寝殿比想象中更加冷寂。藩王萧彻披着玄狐大氅站在阴影里,手中把玩着一枚骨哨。琉璃命人将香衾记铺在紫檀榻上,却见萧彻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他大步上前,指尖划过衾面上那只鸾鸟:“这衾,是用你母后的血染红的吧?”琉璃浑身一震,只听萧彻继续低语:“三年前,你母后带着半卷衾谱逃出宫闱,就是为了躲开那个用活人祭衾的疯子——你的父皇。”
烛影摇红中,琉璃终于明白,这床香衾记不仅是母亲的遗物,更是揭开皇族秘辛的钥匙。她突然拔出头上金簪,划破掌心,将鲜血滴在鸾鸟的右眼上。衾面瞬间裂开一道缝隙,里面滚出一枚刻着“禁”字的玉牌。萧彻面色剧变,想要拦阻,琉璃却已将那玉牌抛入火盆。随着玉牌碎裂,整床香衾开始自燃,金线化作无数火星,竟拼出一行字:“衾在人在,衾亡人亡”。琉璃望着萧彻,一字一句地说:“既然如此,这衾,便随我母亲的冤魂一起散了吧。”
当最后一缕金线燃尽,天边恰好泛起鱼肚白。萧彻忽然跪下,从灰烬中拾起一枚未化的琉璃珠,那是衾心处的镇物。他将其递给琉璃:“你母亲当年走时,曾言此珠会认主,若有人能毁掉衾中的诅咒,便可将北境三万铁骑的虎符相赠。”琉璃握着温热的琉璃珠,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朝阳,将香衾记最后一片残片收入怀中。风起时,她仿佛听见母亲在耳畔轻叹:“傻孩子,这世间最暖的从来不是衾,而是选择。” 而灰烬深处,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正随着晨雾,飘向不可知的远方。